第36页 汤
慧觉话头一转,又道,“若按贫僧当年的推算,殿下紧要的关头在明岁春末前后,在此之前。”
他的佛珠轻轻一顿,“陛下莫要急着为殿下娶妻。”
梁帝心头沉了下来,“主持此言何意?”
慧觉说道,“殿下命格中有一股极重的执念相扰,那执念若是在合适的时机里顺其自然地着了根、发了芽,便会成为殿下日后承继大统时最大的依仗。”
梁帝记起此事点头附和,“可这与婚事何干?”
慧觉法师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为人解惑,“夫妻乃是一体,命格相渡,此时再多一人,只怕扰乱了太子运气。”
殿内又安静下来。
梁帝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叩,他的目光从慧觉法师面上移到了远处。
许久,他才开口,“主持的意思,朕明白了,多谢指点。”
慧觉法师闻言朝梁帝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殿内安静可以有人心中澎湃,一旁的孙公公偷偷抹了抹汗,如今的场面让他不得不想起,春猎回宫后谢世子约他吃酒。
愿不得当时谢世子问了又问陛下当年之事,他当时只说陛下极信栖云寺主持算的风水,他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如今三人前后脚在这殿里,绝不是天意。
只是他还尚未参透其中猫腻。
殿内炉内的青烟不断燃烧,日光在案面上又移了半寸。
日头渐渐起来了,东宫内,福安将主子喝完的空碗收走又递来一盘糕点。
梁元贞只吃了两口就不愿吃了,也是吃不下了。
梁元贞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礼服上金线绣的团龙在晨光里闪着金光,是庄严漂亮的,可腰间的玉带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梁元贞扶着桌沿站起身,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殿下当心。”福安连忙伸手来扶,梁元贞摆了摆手,自己站定。
很快外头有人喊着时辰已到。
东宫的正门大开。
有嬷嬷进来喊梁元贞。
两排宫人垂手肃立,候着他出去。
梁元贞还想去问福安,哥哥在哪,可是已来不及了。
梁元贞吸了吸气抬脚迈出了寝殿,日光正烈烈地照下来,晃得梁元贞微微眯起了眼,廊下的红绸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倒像是一场婚礼。
“殿下往正殿去。”福安在身边低声提醒。
梁元贞点了点头,顺着长廊往前走。
外面响起了礼官的唱报声,太子銮驾已备好,时辰将至。
梁元贞登上轿撵,众人走了一会,梁元贞终于从转角的人群中看见了那人。
哥哥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梁元贞心头开始发酸,藏在袖口中的手此时无端的绞着。
大典设在大殿前的广场上。
前几日的大雨将一路的石砖洗得干干净净。
从东宫一路到殿前,梁元贞路过不知多久的绿瓦红墙。
锣鼓喧嚣,将他捧得高高的。
一路走过许多宫殿,终于到了大殿广场。
汉白玉的石阶下站满了文武百官,朱紫袍服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太子殿下到。”有礼官高声喝道。
随即有礼官甩鞭,鸣炮。
梁元贞被吓的手抖,可是面上不显。
落轿后,梁元贞被引着过去,额头沁出了细细的汗。
他目不斜视地虚虚看着前方,余光里全是攒动的人影和飘动的旌旗。
梁元贞不要怕,梁元贞往前走。
梁元贞在百官的目光下行至台下,按着礼官的指引跪拜、起身、再跪拜。
身上的礼服重得像是一座山,日头又毒,晒得梁元贞后颈火辣辣的。
身后又有百官随之跪拜。
父皇高坐在殿前御台之上,母后坐在一旁,身后应当还有哥哥守着自己,梁元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梁帝今日心情极好,被慧觉点拨一场,只觉得好在悬崖勒马,就差一点点他就要为梁元贞指婚了,此时面上笑意和煦。
冠礼由太傅主持。
白发苍苍的老者捧着文书上前,声音洪亮地念着礼词,一字一句在殿外的广场上回荡。
一套礼仪下来,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梁元贞险些直不起腰来,腹中空空什么都没有,额头上满是虚汗。
他的两腿跪麻了,嗓子也干的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