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章御前冬宴 芸初
下头。
「还有父皇不让说。」
「父皇何时不让你说了?」
萧墨珩抬起眼。
「父皇说,今夜是冬宴。」
萧明玥看着他。
「你听懂那句话了?」
萧墨珩有些疑惑。
「不是不可以在冬宴说军情吗?」
萧明玥没有立即回答。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孩子并没有自己方才想得那般深。
他不知道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也不懂顾皇后为何偏偏在今日提起沉家。
他只是记住了父皇说过的话。
不知道的事不能乱说。
不该在这里说的事,也不要抢着说。
仅此而已。
可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而言,能做到这一步,已足够让人多看一眼。
萧明玥唇角轻轻扬起。
「原来是这样。」
萧墨珩不知道她为什么笑。
「皇姑母?」
「没什么。」
她看了一眼殿外。
「夜深了,外头冷,早些回冷华宫吧。」
萧墨珩抱好木匣,向她行礼。
「恭送皇姑母。」
萧明玥转身离开。
走出数步,她又停了一下。
回头时,萧墨珩正低着头,小心将那只木匣抱进怀里。
偌大的承乾殿中,他仍只是一个身量尚小的孩子。
萧明玥看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她已经得到答案了。
萧墨珩不是无话可说。
只是这孩子已隐约知道,有些话不能想到便说出口。
殿外夜色深沉。
雪早已停了,寒意却比来时更重。
赴宴的朝臣与宗室陆续出宫,宫道上的灯火映着积雪,一道道人影被拉得很长。
萧墨珩抱着木匣走出承乾殿。
冷风迎面吹来,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又把怀里的木匣抱紧了些。
前方几名朝臣正沿着宫道离去。
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
萧墨珩也跟着停住。
他认得对方。
虽然从未真正说过话,可入宫赴宴前,宫人曾告诉过他今夜列席的几位重臣。
萧墨珩依照礼数微微頷首。
「秦相。」
秦崇岳低下眼。
这是他第一次离这位四皇子如此近。
孩子的年纪确实很小。
墨青色锦袍穿在身上仍显得有些单薄,怀中还抱着萧太后刚刚赏下的旧砚。若只看外表,与宫中其他年幼皇子并无太大不同。
「四殿下。」
萧墨珩向他行过礼,便没有再多说。
秦崇岳也没有拦他。
两人错身而过。
萧墨珩抱着木匣继续往冷华宫的方向走去。
秦崇岳却没有立刻抬步。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
今夜宴席上的一切,他都看得很清楚。
皇后提起北境,提起北陵、雁回、定川三城,也将话头一步步引到了沉家身上。
那孩子并非毫无反应。
皇后说起三城可能失守时,他停过筷子;提及沉家可能因此受朝廷问责时,藏在袖中的手也曾悄悄握紧。
可除此之外,他始终没有出声。
没有急着替沉家辩解,也没有因为旁人当眾议论自己的外家,便失了分寸。
秦崇岳眸色微沉。
六岁。
传闻中的四皇子长居冷华宫,母妃久病,平日寡言,甚少出现在眾人面前。这些年,秦崇岳也从未真正留意过这个孩子。
可今夜一见,似乎与传闻中有些不同。
至少方才那样的场合,换作寻常六岁孩童,未必能忍得住一句话都不说。
秦崇岳的目光在那道小小的背影上停留片刻。
身旁之人见他迟迟未动,低声唤道:
「秦相?」
秦崇岳这才收回视线。
「走吧。」
他抬步向前,走出几步后,却又回头望了一眼。
宫道两旁灯火绵延,映得积雪泛着淡淡微光。
萧墨珩已经走远了。
六岁的孩子抱着那只木匣,墨青色的身影沿着长长宫道渐行渐远,很快便要隐入前方交错的灯影之中。
秦崇岳望了片刻。
「四皇子……」
他略微停顿,才淡淡道:
「倒比传闻中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