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9章  金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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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光风霁月, 心怀天下,重情重义,而我, 不学儒经、不习礼教,心中没有礼教桎梏,也没有道义的束缚。我是个投机取巧之人,更是自私凉薄之人。

正因我天性如此, 才抛得下廉耻尊严, 无所不用其极地攀附殿下。亦因如此,在阻止禅位后,我本该对殿下坦白弥补, 却可耻得缄默了。

殿下早已洞悉全部真相,却始终隐忍不点破,依旧放权予我, 顶着江山倾覆的风险护我。”

虞衡膝头落下斑斑泪痕。

“是我辜负了殿下。”时毓闭上眼,泪珠成串落下。

虞衡静静听着, 耳膜嗡嗡作响, 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疼到极致, 反倒生出一片麻木的空洞。

他听出了她字句深处藏着的悔意, 真切又滚烫, 可这份迟来的悔意,却让他陷入无边的迷茫。

他要的, 究竟是皇权, 是尊严,还是公道?

他一生都在争一个公道,父亲说他一生将毁在女人手上, 皇兄怕他夺位,皇嫂怕他篡权,时毓也怕他会负她。

他何曾真的负过谁?可所有人都在等他的背叛。她也不例外。

他想要的公道,不过是让那些信不过他的人,承认自己错了。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时毓阻止禅位这件事,一直没在他心里过去。

直到时毓道出悔意,他才意识到,他现在所承受的极致悲苦,并不是因为皇权旁落、尊严尽碎,而是因为他穷尽半生渴求的公道,终究落了空。

“我曾对殿下说,在余杭那两年,我听闻殿下纳新人、诞下子嗣,内心万般煎熬,那时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执掌乾坤,将一切都握在自己手心里。我深知,一旦殿下坐上龙椅,定会朝野景从、四海归心,我绝不会有任何机会,所以我必须阻止。箭早在我进京之前便已射出,当我得知殿下的秉性,知晓你的赤诚深情与隐忍成全,已收不回。

自那之后,我深深懊悔、愧疚难安。我下定决心,放下所有戒备算计,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付于殿下,拼尽全力弥补过往的过错。可惜造化弄人,还是把我逼到了这个境地。”

一行泪水从虞衡眼角溢出,沿着鼻梁滑落,落到时毓手背上,像硫酸,腐蚀她的皮肉。

她豁然抬头,伸手轻抚他颊边,却在堪堪触及的刹那缩了回来。

她苦笑:“事到如今,殿下已见识我最卑劣不堪的底色,想来,定不会信我真心悔过。便是信,也不屑与我纠缠了。我强求的圆满,不过是一场虚妄。你我二人,就像曾经的叶白与顾昭,走到了死胡同。”

虞衡闭着眼,拳锋泛白,骨节咯吱作响,压抑的呼吸急而颤。

时毓垂手深吸了一口气,再抬首,泪眼里含着笑:“无论如何,终会有个结局。无论你我之间如何收场,我腹中的孩儿,都是殿下的孩儿。”

她忽然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虞衡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掌,挣脱这蚀骨的牵绊,可刚欲用力,掌心之下忽然传来一记清晰又细微的鼓动。

他浑身僵住,一动也不敢动。是他的孩儿吗?这才将将六个月,就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难道它知道,这是来自父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隔着母亲的肚子触碰它,所以才拼尽全力与他互动吗?

好孩子,再来一次,让爹爹感受到的你的存在!

他殷切地期盼着。

然而等了许久,方才那一下微妙的触动再没有出现。他有些失望,继而泛起更深的悲凉。

他本可以,日日都与它互动。

时毓说的对,他们之间终会有个结局,但那个结局,绝无可能是圆满。

他永远都不能怀抱娇妻爱子,俯瞰大虞盛世河山。

那本已触碰到的人间烟火,再次远去,成了此生再也触碰不到的虚妄泡影。

从这之后,时毓日日都来。

虞衡既已下定决心蛰伏筹谋,便也一改之前的冷硬疏离,耐着性子与她周旋。

他劝她放了自己,这样日日私下相见,对她名声不利:“你如今是大虞国母,一言一行皆受天下瞩目。天子年少孱弱,威慑不足,无力替你遮蔽流言、抗衡朝野。你我过往纠葛至深,世人皆知,将我久拘宫中,不仅会让四方不安,还会引人无限遐思,折损你的威仪。”

他自退一步,声称甘愿放下一切恩怨,俯首称臣,只要时毓能放下前尘,与他各安其位。

“什么叫各安其位?”时毓挑眉。

虞衡知道她是在假装不懂,这一句其实是在质问他:你当真已放下?

他索性说得更直白透彻:“君臣有别,长幼有序。皇后既知所求是虚妄,便该放下执念。从此你做你的皇后,孤做臣子,除了叔侄君臣关系,再无任何瓜葛,除却朝堂公务往来,不再私下相见。”

时毓脸色一沉,垂眸不语。

虞衡静静看着她,她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动,睫毛根上洇出的湿润,面上一点点退去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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