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饮食男女 JUE
但铁头和阿文往那儿一坐,就把这地方的气氛全毁了。
铁头把餐巾往脖子上一塞,当围兜使。阿文还好点,起码知道餐巾该铺腿上。
菜一道道上来。
半岛的招牌,说到底还是那些老派粤菜。原只鲍鱼酥,鲍鱼煨得入味,酥皮一碰就碎,铁头一口两个。
xo酱炒象拔蚌,入口脆甜,还有一道黑松露脆皮鸡,鸡皮烧得跟玻璃纸似的,筷子一碰就裂,鸡肉嫩得不行,铁头吃完一块,终于憋出一句:“呢个鸡,点解同我食过嘅唔同。”
没人理他。
程天朗压根没怎么动筷子。
全程低头忙着给陈宝珠拆蟹腿。
他又拆完一条,拿热毛巾擦了擦手:“这东西寒,你这个月还没来事,少吃点。”
陈宝珠嘴里塞着蟹肉,“嗯”了一声,
“我还想吃一碗燕窝。”
程天朗抬手叫服务生:“再加一客冰糖官燕。”
阿文看着这一幕,还是没忍住:
“朗哥。”
程天朗眼皮一抬,示意他继续说:
“太子宗那边,想让你去澳门看赌场。”
程天朗拿起茶杯,吹了吹茶沫。
“嗯。”
阿文身体往前倾了倾,“澳门我没去过,那间场子什么底细、牌照怎么拿的、太子宗在那边搭了谁的关系,我们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舔了一下嘴角那道口子。
“但有一件事,不用去澳门我也知道。”
“赌场这种地方,牌照绑人。太子宗要是把场子挂你名下,法人代表是你,将来出了事——管它是赌牌违规、洗黑钱、还是股东内讧,条子第一个铐的就是你。我不是说他一定会害你。我是说,万一,万一出了事,他在澳门那边有人有势,拍拍屁股就脱身了。你呢?你在澳门有什么?”
他停了一下。
“朗哥,但凡出了事,全是你兜,不出事他收钱。”阿文又说了一句,“这口饭,不好吃。”
程天朗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就这些?”
“就这些。”阿文说,“我讲不出什么好听的。反正最坏的打算,就是这样。”
程天朗靠回椅背,碰了碰陈宝珠的手背:“怎么这么凉?”
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你怎么看?”
陈宝珠看着那还剩半碗的燕窝,把炖盅往旁边推了推,看了一眼程天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她小腹上一圈,一圈地按揉着。
“如果真像阿文说的那样,挂名董事、空壳公司、法人责任。江耀宗这一手,摆明了是把你当防火墙用。”
“那这澳门,你还去不去?”她刚问完,服务生就过来收盘子,把蟹壳和鲍鱼壳都撤了,换了新的热毛巾。
她瞥了一眼程天朗,他正拿热毛巾仔仔细细擦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擦。
擦完,程天朗就着这块毛巾又给自己的手擦了一遍,才把热毛巾往桌上一扔,伸手揽住她的椅背。
“去,怎么不去。”他说,嘴角挂着点笑,“人家送上门来的场子,不接不是不给面子?”
———
车刚停到名伶宾馆门口,陈宝珠就把安全带解了。
没急着下车,转过身来,对着程天朗。
“程天朗,你今天好威风,可惜了,我真不是becky。那些江湖恩怨,被人叫大嫂的风光,这些名牌首饰靓衫手袋,对她来说是宝,可我真的不稀罕。”
“我知道。”
“知道就行了。”说完,陈宝珠去推车门,程天朗给她买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拿。
可车门还锁着。
她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程天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盯着她。
路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这话,该我问你。你一而再再而三拿自己同becky比,我几时当你是她了?”
“程天朗,你今天带着我招摇过市,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陈宝珠盯着他,“你想保的人,到底是谁?”
程天朗愣了足足有三秒。
简直难以置信:
“你是讲——我拿你帮becky挡箭?”
“不然呢?”
“你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我真想敲开你这脑袋瓜,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装得是什么?好,我直说了,你今日风头无两,是。但程天朗,四九仔有几个能善终的?你睁大眼睇下呢条街——”她往车窗外一指,“当年呢条街都要睇我老豆面色?。结果点?他成全了他的江湖道义,赤胆忠心,做晒他的英雄梦,留下我同金姐两个人,孤儿寡母。最惨嗰阵,被人搞到连饭都冇得食,逼到金姐不得不——”
她停在这里,“总之我今日同你讲清楚,我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