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可惜人永远只能去美化从未走过的道路(末尾有太多关于张大鹏案的念念碎慎入) cuijiatun
比较麻烦的是只有一间卧室。
祝辞鸢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她没有办法从这里看到卧室的全貌,里面的一切都是属于一个独自住在这里的、一个她不熟悉的男人的、被她突然闯进来打断了的某个晚上的延续。
她那一个月住在这间公寓里,从头到尾不曾踏进那扇门。
“你睡卧室。”黎栗把行李箱拎进去,“我已经收拾好了,换了新的床单。私人物品也收起来了。”
“我睡沙发就行。”声音出口她才发觉里面有什么:语气太过于强硬了些,violet从沙发扶手上抬起头,铜金色的眼睛半眯着看了她一眼,又把头埋回前爪上。
他从卧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你是客人。”
“客人不一定要睡主人的床,而且你在期末,要好好休息,沙发挺好的,不用麻烦你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沙发上的猫看着他们两个,尾巴慢慢地晃,扫过沙发垫上有一根细长的灰色耳机线。黎栗把行李箱放下,放在门口的储物柜上,柜台的上面散着他的钥匙串、一张折起来的电费单、一只装着零钱的小瓷碟,碟子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行。”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上层拿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这套被套我才买的,还没来得及洗,你先将就一晚上,明天我去洗衣房洗了晚上就可以了。”
“你的洗漱用品都带了吧,如果没带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
那时候的祝辞鸢不会想到在未来她会无意间地去想象黎栗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生活,以及他买这些东西的那天下午——想象着他如何一个人走进超市,推着购物车,在日用品的货架之间走来走去,在结账的时候如何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在传送带上——收银员扫码,哔,哔,哔,哔,哔,哔,每一样都是给一个他并不熟悉的、即将住进他家的十八岁女孩准备的。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后悔是什么意思,或者说那时候她根本不会去认为未来的自己会后悔,现在的,或者更年长的祝辞鸢已经放下了一些年轻时的所谓傲气,她甚至会在这些毫无根据的画面里加上自己的身影:如果她也像黎栗那样生活在这样一个无人熟知的环境里,如果没有任何人去评判她,没有任何熟悉的人在周围,她能否去做她想要做的一切,她能否抛弃过去?
可惜,人永远只能去美化从未走过的道路。
对于黎栗在国外独自住的那两年,祝辞鸢一无所知,当她决定暑假要去他那里之后,祝辞鸢的每一天非常踟蹰和不情愿,她想了很多找借口推掉的念头,然后就到了出发的那一天,然后就到了现在。
黎栗把东西放下之后,嘱咐了她早点休息就回卧室了。她蹑手蹑脚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祝辞鸢从小就懂得如何走路不发出声音。灯光下,她的眼睛划过桌面、地毯、窗台,然后回到自己的行李箱里,才想起托运的点心。
这一个月在这间公寓里他们会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她已经隐约感觉到,新的规矩是:别问他这两年的事,别提那扇半开的卧室门,别在他复习的时候打扰他。
她静静地在沙发边上坐了很长时间,想象着黎栗已经回到卧室,关上了门。他会和她一样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把笔记摊在桌面上。他的胳膊伸开,像那样,按住一摞纸。我们都还没睡,祝辞鸢心想,我们应该都早点睡。
看来这个办法没有用,她还是弄不明白。
回到行李箱旁边,祝辞鸢蹲下来,从最上层拉链口袋里拿出那个保温袋,然后用沙发上的新被子在自己身边搭了个角落,躲在里面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只白色的硬纸盒,这是母亲昨天去虹口的面包房专门为黎栗买的芋泥麻薯,但她在过去三个星期里一直把要给他的东西塞到行李箱的最深处,那个保温袋的拉链头上沾上了一点路上零食的奶油渍。和保温袋装在一起的,还有半熟芝士、栗子蛋糕、肉松小贝、紫米奶酪面包,她答应过母亲,无论多晚也要在到达的当天交给他,她从外婆去世之后就开始有些苛刻地背负母亲的承诺,而母亲以同样的苛刻回报她的要求——即使她和这个被母亲托付的人其实并不太常见面。
她摩挲着保温袋的拉链头,仿佛那是一条玫瑰念珠。袋子里的味道和早上母亲塞进她背包时的味道一样,淡淡的奶油香——犹如刚出炉——只在新做的时候散发出来。她几乎能够感觉到母亲的手在保温袋外面留下的温度,像是在拥抱她。
她拿着保温袋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黎栗。”
门开了,他脱掉了外套,换了一身家居服,灰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在之后的那些日子里她总会反复注意到他手臂的青筋——他从冰箱里拿水时,他给violet换猫砂时,他在水池边洗碗时。
“怎么了?”
她把保温袋递给他。
“我妈妈让我带给你的。”
他接过去,把保温袋抱在小臂上拉开拉链,里面五个白色的硬纸盒码着,盒盖上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