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执晚星
发疯的节奏。
唇覆着,一下一下地亲吻着。
有时候重到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压进床垫深处,有时候又轻到拼了命才能勉强捕捉到它的存在。
裴见夏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像被逐出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在旷野上流浪,找不到栖身之地。
有什么从骨头缝里被点燃,灼热的、焦躁的、无处安放的火焰从每一个毛孔往外窜。
她只说要她闭嘴。
掌心落在了那片衣摆的边缘,然后伸了进去,掌心覆上她的腰窝。
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薄,更软,底下的骨骼微微凸起,又缓缓陷落,形成一个刚好能容纳她手掌的弧度。
然后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地核在燃烧,太阳的核心在进行核聚变。
春天让种子发芽,让蕊心苏醒。
即将滴落的蜜、即将融化的糖,抵。着她的唇。
一座正在缓慢融化的雪堆,从顶端开始崩塌,一层一层地往下陷落。
阮听雪的所有骨骼都在被揉捏的瞬间软化掉,失去支撑,只能服从地心引力。
最后塌在裴见夏身上,满到裴见夏几乎无法呼吸。
浓郁而潮湿,美好、危险、令人沉醉。
一个人在爱的洪流中拼命想要呼吸、却发现爱的本身已经取代了空气、取代了水、取代了一切生存所必需的东西。
于是不愿推开。
也在此刻找到了一线可能。
一颗心在皮肤下跳动
她要吻住这颗心。
“不要。”
那声音这样命令着她,但尾音太软了。
软到不像命令,更像在很深的水里发出的、听不清的、含糊的求救。
裴见夏才不要,她感觉自己要窒息,要死掉。
那就窒息、那就死掉。
她要在里彻底消失。
要变成一只沉船,身上长满珊瑚和海葵,成为另一个世界的废墟。
阮听雪的呼吸变成了某种湿漉漉的、像哭泣一样的声音。
塞壬的歌声,海妖的呼唤,所有水手听了都会驾船撞向礁石。
裴见夏喜欢那些声音,真实的、没有被修饰过的。
她要做闯入冥府的俄尔普斯,从那一端滑到另一端,从底部游到顶。端,在那道浅浅的凹。陷里来回游走,寻找着失落的欧律狄刻。
但她不会回头,因为属于她的欧律狄刻不在身后。
她的妻子在这里,在她唇齿之间。
阮听雪的膝盖压在床头,向内收拢,她叫她的名字。
帕格尼尼的随想曲、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都没有她叫她的声音更令人悸动。
裴见夏不回答。她没办法回答。
院外玫瑰的花瓣一层一层地交叠,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软润。
杏色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更深的、近乎玫瑰色的红,像晚霞从地平线向上蔓延。
西斯廷教堂的天顶是米开朗基罗创世纪的画布,裴见夏是阮听雪的作品。
画家在用最柔软的笔刷在画布上涂抹颜料,留下了一层又一层湿润的、滚烫的痕迹。
那些痕迹叠加在一起,从最初的一层薄薄的水光变成了黏稠的液膜。
人类的唇舌真的是一种神奇的器官,柔软又有力,可以适应任何形状,探入任何深处,可以像水一样流进每一个角落。
同样的、其他地方也是。
用力时能够绞紧搅动的唇舌,放松时又足够包容。
她的肩膀被困在滚烫汗湿的皮肤之间。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她想把阮听雪整个人都吞下去,想把她的灵魂揉碎碾烂,和那些液体一起吞进肚子里。
让阮听雪永远地、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成为她自己的一部分。
想要把她弄到彻底坏掉。
包裹住、不让一点点漏出去。
可即便如此,裴见夏还是不肯离开。
她想一直待在这里。
想在这片温暖的水域里沉到底。